库克船长的传奇领航员:《了不起的图帕伊亚》(2015)

为了复仇,毛利人图帕伊亚登上「奋进号」飘洋过海流亡到世界的另一角,

无意间改写了南太平洋历史。

没有他,库克船长很可能早在进行第一次探索时已命丧太平洋。

然而,他的贡献、他的真正死因却遭人用连串谎话所淹埋。

库克船长的传奇领航员:《了不起的图帕伊亚》(2015)

Ch14 成为传奇人物

译者|陈荣彬

  班克斯还是跟往常一样试着勾引女人,他发现,「她们最私密的遮蔽物」是一种用有香味的叶子编织而成的小裙子,但是女孩们「跟还没有被调教的小母马一样轻浮」。毛利人不亲吻,只行碰鼻礼,而且因为女性会用一种很容易到处沾来沾去的红油化妆,水手们发现了一件趣事:非常容易看出谁亲了当地女孩。一段时间后,他们也发现可以与任何年轻女性的家庭商议,只要送上礼物,客客气气的,再加上女方有意愿,就能一亲芳泽──但是情郎必须要在她家过夜,因为让太阳看到男女之事是不敬的。图帕伊亚当然不用去协调这种事。因为他是具有贵族身分的祭司,在当地是所谓的「匠人阶级」(tohunga class),他的神力让他与神明之间有特殊的连结,若想要好好招待他,理应为他提供美丽的床伴。

  第二天晚上图帕伊亚就回到船上了。因为浪头太高,难以把水桶载运上岸,所以库克已经决定把船开往更南边的小海湾,那是个更能遮风的地方。十月二十三日下午一点,奋进号在乌阿瓦(Uawa)下锚停泊,欧洲人将那里命名为图拉嘎湾(Tolaga Bay),理由一样,还是误以为那就是当地的名称。库克派一艘小船上岸,上面载满了陆战队员,由他们上海滩操练,在当地人面前建立威信,但这预防措施是毫无必要,当地人跟阿纳乌拉那里一样友善而有敬意。图帕伊亚在乌阿瓦也订立了同样的协议。

  图帕伊亚改写了这里的历史。后来,他告诉库克,毛利人对于古代的宗教,或者是有关哈瓦基的传统都所知甚少。因为他不知道海啸所带来的巨灾,也许以为是由于当地人生性无知,但如果他真的这样想,很快也会发现自己错了,因为他们当然想要学习。库克与葛林在这里进行天文观察活动,班克斯与索兰德做的则是植物学研究,至于图帕伊亚则是对许多全神贯注的听众演讲。班克斯对此非常清楚,因此稍后他表示,每当图帕伊亚「跟我们的牧师一样开始传道,他总是确信有一群人会来聆听,现场一片鸦雀无声」。

  在那个时候,他还表示,图帕伊亚「与其中一位祭司聊了很多」,而且他们「似乎对于宗教观念有很多共识,唯一的不同在于图帕伊亚比对方更有学问,不论他说些什幺,对方都凝神倾听」。这是因为,图帕伊亚告诉他,毛利人的创世传说与神话和他自己的很像,但他没有提到差异之处──因为,这当然有讨论的空间。他与其他祭司一定曾聊起毛利人的最高阶神祇伊欧(Io),而且这个名字是如此神圣,以至于他们很少提及其名讳。毛利人非常传统,即使与故乡断了联繫,还是谨守古代信仰,他们不像赖阿特阿与大溪地那样改变宗教信仰的内容,让塔阿若的地位变成高于其他同为神祇的兄弟,并且创造出太阳神欧罗,遵奉祂为塔普塔普特阿圣堂的最高神祇。难怪所有人会入神倾听,而且认真思考他所说的一切,或者那是图帕伊亚的家族传统,他需要到各地圣堂去複述那些伟大传说,与老者们争辩。跟在阿纳乌拉一样,这里的人也非常尊敬他,为他披上宝贵的斗篷,送他古代饰品当礼物,由他正式把那些宝物的神力纳为己有。

  十月二十六日那天,雨几乎没有停过。根据传统,如果遇到大雨滂沱的天气,图帕伊亚的传道聚会就必须在浅浅的但却很高的拱形洞穴举行──后来到了十九世纪,当地人带着一位叫作乔艾尔.波拉克(Joel Polack)的旅人去那个洞穴,对方就是这样跟他说的:「E koro, tenei ano te ana no Tupaea」,意思是「朋友,这就是图帕伊亚的洞穴」。洞穴里有一颗巨石,上面画着一艘船被独木舟追赶的情形,船很像奋进号,迄今仍有很多人认为那是图帕伊亚自己画的。

  因为在人类住的地方不应该提及神明,图帕伊亚一定知道那个洞穴是适合讲道的场所,但是他应该也很困惑,为何那里没有像他在马哈伊阿特阿海岬兴建的那种宏伟石造圣堂。一问之下,人们肯定是跟他说,对于毛利人而言,所谓圣堂就是村子里的开放空间,祭司或酋长能够在那里跟大家说话。很可能人们也会同时跟他说,儘管毛利人知道古代祖先盖过那种阶梯状的金字塔,但是那些阶梯对他们毫无用处,因为阶梯所代表的是祭司的不同层级与身分,但是在奥特亚罗瓦(Aotearoa,毛利语的纽西兰),那种层级并不存在。


  在比较非正式的谈话里,图帕伊亚会跟大家聊很多古代故乡的事情,包括在大溪地与赖阿特阿岛的生活有幺容易,因为水果与蔬菜都会自己长出来。虽然图帕伊亚是个以神奇的方式从古代故乡抵达的了不起人物,一旦人们对他不再那幺畏怯后,一定会被问起很多关于他的现状,还有关于他那些奇怪的同伴。透过他,毛利人才首度有机会近距离认识欧洲人──他也是他们的翻译者与诠释者。身为艾瑞欧伊的一员,他非常熟悉讽刺的艺术,所以他自然很喜欢用表演的方式来说明,就是船员们的怪癖才让他的航海生活如此难过,听者莫不为之莞尔。儘管毛利人跟大溪地人不同,能够轻易发出「K」的音,但是因为跟着图帕伊亚一起叫,后来毛利人也一样称库克为「图特」。

库克船长的传奇领航员:《了不起的图帕伊亚》(2015)

  然而,成为传奇人物的并非图特,而是图帕伊亚自己。后来,当库克率领着第二次探险之旅的船舰抵达纽西兰时,每个人都嚷嚷着要找图帕伊亚。对于他的死讯,大家一开始是不敢置信,接着则是感到悲痛不已。根据决心号(Resolution)的随船科学家乔治.佛斯特(George Foster)表示,他们在图拉嘎湾这样吟唱悲歌:「Aue, mate aue Tupaia!」意思是:「走了,死了,唉呀!图帕伊亚!」这种情况四处皆然──库克都看在眼里,而在纽西兰,图帕伊亚显然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,不管是没有见过他的人,还是真正听过他说故事的人,对他都一样熟悉。纽西兰的许多地景如今仍然使用着他的名称。就像库克船长以他的军官、船员与恩人的名字来为许多地方命名,为了纪念他,毛利人也用他的名字来为许多地方命名。

  虽然过去他在奋进号上并未获得应有的尊重,但是在毛利人对他待以崇敬之后,他的心境一定有了很大的改变。图帕伊亚恢复了往日的闲适与和蔼的气度,跟他以前在担任艾瑞欧伊的领航员一样。他与孩子们游玩──传说中,他重新引入毛利人早已忘记的弓与箭,把它们拿来当玩具,成为玩陀螺的工具。当然也有人用他的名字来帮小孩命名(在毛利语里面,「Tupaea」是指「站得稍微离海远一点」),而他的名字出现在这里,也象徵着他把当年从祖先那儿获得的宝藏都归还给这个地方了。不过,也许他所创立的那个繁盛王朝之所以叫作「图帕伊亚」,不只是因为一种象徵性的意义而已。根据图帕伊亚的家族史,他的确是他们的血缘祖先。

  儘管图帕伊亚一心想要到英国去,取得武器后,与波拉波拉人解决往日的恩怨,但他一定也想过要逃离奋进号上面那种令他不自在的社会环境,留下来与这些必恭必敬的毛利人一起住。就思想而言,这里肯定会让他有家的感觉,因为乌阿瓦当地有一个学习技能的大型学校,叫作「Te Rawheoro」,还有另一个学校是培育优秀雕刻匠的地方。他的饮食问题也会获得解决,因为那些有人细心照料的肥沃花园出产大量蔬菜,捕鱼的地方也很多。这里的房子坚固、温暖而乾燥;独木舟也很牢靠,雕工精细。后来当班克斯在日誌中描述他的纽西兰事迹时,他回忆道:「这里居民似乎都无忧无虑,极其平静。我们看到的其他地方都没有像这里的作物一样种类繁多,而且数量庞大。他们的精美船只、衣服与雕刻作品也都远胜于他处。」简而言之,在他们看来,乌阿瓦部落的生活是毛利人里面最为丰饶的。

  图帕伊亚一定会过得很惬意。唯一要抱怨的是,如同后来他对班克斯所说的,他觉得这里的女人所受到的待遇,比大溪地女人还差,儘管她们享有与男人一起吃饭的优势。虽然当地人一定不太能接受他所引介的太阳神欧罗,但他大可以开设一间领航员学校,重新引进古老的造舟技巧──甚至带领一支探险队回到大溪地与赖阿特阿。

  然而,他想要去英格兰的动机实在太过强烈了。等到奋进号要扬帆启程时,图帕伊亚又回到船上去了。

 (本文为《了不起的图帕伊亚》第十四章部分书摘)

书籍资讯

书名:《了不起的图帕伊亚:库克船长的传奇领航员》 Tupaia: The Remarkable Story of Captain Cook’s Polynesian Navigator

作者:琼・楚特(Joan Druett)

出版:网路与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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